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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延寿笔与龙珠丹(七)

书名:渡灵铺| 作者:桃圻| 本书类别:都市言情

    三楼的地板上一片狼藉,盘盏、乐器、圆凳,散了一地。有衣着轻薄的女孩子尖声叫着往楼下逃,我随手拉住一个,问道:“楼上出了什么事?”

    那女子摇着头,惊慌失措到语无伦次:“玉伶……玉伶……吓死人了……”

    果然就是玉伶出了事。一抬头,又见两三名健仆,簇拥着一名华服的中年男子从里间匆匆出来,一见我,那华服男子还当是玉迎人中的小厮,慌张且恼怒地责问道:“你家妈妈呢?喊她来回话!”

    我并不是玉迎人的人,也不愿搭理他,但见他们从里间出来,想来玉伶就该在那里头,师父应该也是朝那边去了。于是我胡乱往楼下一指,浑说敷衍道:“玉妈妈在楼下等回话。”言罢就往里间跑。

    我料想得不错,师父确在里间,我奔进门时,里间已不见了旁人,惟有师父蹲在地下,半扶起一个花甲老妇。

    “师父,玉伶呢?”我扫视了屋里,并不见玉伶,便快步走向师父,“师父,是玉伶出事……”

    “救我……快救我……”师父扶着的老妇突然急喘着喊道,一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一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教她唬了一跳,说到一半的话也咽了回去,低头去看她,只觉哪里不对劲,定睛一瞧,只见师父半扶着的那老妇面容仿佛在变,皮肤松垮,眼睛眍?,头发的颜色也在变化,白色的发丝越来越多,我突然明白过来,可又不敢信,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紧盯着那老妇。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师父臂弯里那花甲老妇已然成了耄耋老人,口中仍在呼救,可说话的力气越来越弱,她抓着我手腕的手也在颤抖,我能感觉到她正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子,挣扎着求生,但已是枉然。她手上的最后一点气力迅速地被抽离,只能衰弱地跌回师父的手臂上,气若游丝地喘了几下,便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一歪脑袋,了无生息。

    我惊恐地望望师父,他伸手在她耳下搭了搭,皱起了眉头。她的手仍旧在我的腕子上,师父伸手要去抓过来搭脉,我放下她的手,摇头道:“师父,不必了。”

    我向门边一指,师父抬头望过去,却见一个年轻姑娘的背影,飘然出门而去。

    我忽然记起义庄里的老鬼曾说过,义庄里那三个老死的老妪,魂魄离开时,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与眼前才刚发生的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恰恰吻合。如此看来,并无什么巧合,那三具无主尸身,正是青楼里失踪的三位花魁选人。

    “她……她便是玉伶么?”我瞧着那离去的游魂,又低头看师父将那“寿终正寝”的老妪放回地下,还是不太敢确定。就在刚才,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妙龄女子,在我们跟前过完了她的一生,快得连师父都措手不及。

    “正是玉伶,老死的。”地下铺着波斯毛毯,那老妪的躯体就这么在毛毯上蜷缩成一团,师父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喃喃低语:“不是玉符……也不是玉迎人……”

    “师父,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师父的自言自语,碰了碰他问道。

    “快走,莫要惹事。”师父不应我,却蓦然抬起头,拉起我的手便走。我们下楼梯时,正有几个官差从楼下上来,师父拉着我与他们擦肩而过,却好像没有人瞧见我们似的。

    直至到了楼下花厅,师父才放开我的手,一站稳脚跟,就听见鸨母玉妈妈赔着尴尬的笑,一叠声地告罪:

    “今日不巧了,改日再来顽啊。”

    “陈公子,记得再来啊,咱们玉蝶可每日巴望着您呢。”

    “没事,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姑娘们同客人顽过火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

    “哟,朱公子,对不住,对不住啊。”她一转脸,看见了我和师父,忙笑着过来赔罪,“您可千万再来啊。”

    正说着,上楼去的官差抬了板子下来,上头覆盖着草席。也不等官差上前来赶人,花厅里有好些人一哄而散,夺门而出。另有些胆大的,还在花厅里站着,伸长脖子瞧热闹。

    官差将板子往地下一放,向四周问道:“鸨母何在?”

    玉妈妈捏着帕子,胆战心惊地上前:“奴家便是,官人有何吩咐?”

    “来辨辨,可是你玉迎人中的人?”官差一把掀开板子上的草席,露出草席低下一具老妪的尸身,唬得周遭的人惊呼一声四散开来,玉妈妈更是惊恐万分,连连向后倒退,正退到师父身前,师父一伸手,便挡住了她。

    玉妈妈见无处可退,只得硬着头皮,拿帕子捂住口鼻,上前飞快地瞧了一眼,又慌忙退开,脑袋直摇:“不……不,不是。”

    “确准了不是?”领头的官差横了她一眼,“不是你玉迎人的人,如何会在你画舫中?”

    玉妈妈许是头昏脑涨,扶额缓了好一阵,渐渐镇定下来,别过眼不肯在去瞧那尸身,反驳官差道:“玉迎人是青楼,开门迎客,自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况且,青楼又不是善堂,怎会有这样老的老妪?”说着她眼不看板子上的尸身,只别过脸去,朝那处一指。

    官差心烦意乱地围着那尸身转了两圈,忽扬手抖开一张纸道:“但凡是玉迎人的人,都过来瞧一眼,辨一辨,辨过了便在此间按个手印,每一个都要按过,一个不许少。”

    玉迎人里的那些姑娘一个个都霎时花容失色,惊声一片,更有人转身要往外去。领头的官差颇不耐烦,低吼道:“吵什么!哪一个敢走,便作嫌疑论处。”

    这一嗓子颇俱威严,吵嚷叫唤不休的姑娘们,顿时都安静下来,乖乖地排着队,挨个儿咬牙上前一望,事实上却无人认真瞧过,都只是匆匆一瞥,便赶忙移开视线,更有人半闭着眼,连看也不敢看上一眼,便连连摇头,“不认得……”说完远远地避着板子上的尸身走开,绕到另一边去按手印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