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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延寿笔与龙珠丹(十一)

书名:渡灵铺| 作者:桃圻| 本书类别:都市言情

    我心里突然一动,直起腰背,抬头迎向她的目光,勾起一侧唇角,学着玉符的神态,笑着应道:“奴家小字……海棠。”

    林妈妈的笑容瞬息之间僵滞在面颊上,眼里漫上了一层恐慌,我心里忽地畅快了不少,摆出疑惑的神情,柔声问道:“妈妈这是怎么了?”

    林妈妈脸上的僵滞的笑慢慢地化开来,拉起我的手轻抚了两把,亲亲热热道:“海棠姑娘呀,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姑娘有多大的本事,尽管使将出来,咱们这儿不比教乐所,没那么多啰里啰嗦的规矩,唯一的规矩,便是恩客们的交子、金叶子。”

    我低头笑起来,师父也跟着笑了几声,向林妈妈问道:“妈妈可还中意?”

    林妈妈眉梢一动,向师父使了个眼色,侧过身,背向我同师父说话,断断续续间,我只听见她轻声说道:“颜色尚佳,身段姿态还需教导,这姑娘若是聪敏伶俐倒还省事儿,若是……”

    师父朝我瞥了一眼,仿佛是憋着笑道:“妈妈只管调教,究竟如何,还看她自个儿造化罢。”

    随后林妈妈似乎还问起了身契价格一类的话,师父笃定道:“不忙问这个,待花魁大选过后再议不迟。”

    那鸨母一听这话便有些急了,回头望了我一眼,似乎在打量我当选为花魁的可能性,飞快地计算她的得失。师父却不容她多算计,岔开她的注意力:“林妈妈,咱们不急在一时,在下又不是人牙,不做那样的买卖,全看在与……海棠姑娘的缘分上,身契嘛,这个好说,总不至于教妈妈吃亏了便是。眼下紧要的,海棠姑娘初来乍到,住所可安排下了?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也该教姑娘先歇歇才是。”

    鸨母一拍自己的额头,跺脚道:“朱公子所言极是。”遂又笑容满面地过来拉起我的手,“海棠姑娘莫怪,都怨我见了姑娘心里喜欢,倒把要紧事浑忘了,快随我来。”

    她拉着我的手,一路就穿过花厅,往后院去,这会儿我倒慌张起来,回头望了师父一眼。师父还在原处站着,微笑着冲我点点头,又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安心跟着她去。

    林妈妈带着我到了后院,原来后院还有一幢小花楼,分上下二层,她径直将我领上楼,穿过雕栏画栋的回廊,在向东的一间房门前停下,却犹豫着不开门。“这间屋子,原本是替姑娘备下的,只是……只是妈妈不知姑娘的小字,也唤作海棠。恐怕姑娘觉着犯忌讳,不合住。”林妈妈为难道。

    “奴家的小字,与房间也相干么?”我口中疑问道,心头却暗自爽快,不想我临时起意想要替海棠略出口气,竟戳中了这鸨母好几处。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屋子里原来住着的姑娘,也唤作海棠,两三年前的事了。本也是我这百花楼里一等一的姑娘,偏她自己不争气,犯了勾栏院里的大忌讳,自毁了……自毁了前程。”

    “那现下她人呢?”我佯装不知,故意问道。

    林妈妈的眸光骤然一寒,口气也坚冷起来:“怀揣了与恩客长相厮守的妄念,诞下个没名分的孩子,照着百花楼的惯例,赔足了身价钱,并多年的教养花费,两手空空地撵了出去。”

    她绝口不提海棠自毁了容貌的事,我心底暗恨她无情无义,却也不能显露出来。

    “海棠姑娘,你原也是个官家小娘子罢?妈妈不问你从前家中犯了何事,使你进了教乐所。你既自己立了主意要闯身出来,往后就要全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了。进了娼门,真情真意这档子事儿,从此就绝了念罢。”我教她握着的手陡然一紧,“莫怪妈妈说话不中听,也莫觉着妈妈是拿这事儿来吓唬你,这是你踏进这个行当头等要紧的第一席课,要记牢从前这屋里的海棠,切莫走了她这条路。”

    这番话,平心而论,她说得很是恳切,我若是真要投身青楼,怕是要真心实意地感激她教授的这第一席课了呢。但她绝想不到,我来不过是为替师父找到那件祸害了五条性命的凶器。

    当下,我便向她欠了欠身:“多谢妈妈教诲,海棠记下了。这间屋子,住着无妨,海棠如今又不是官家闺秀,哪有那么多讲究。”

    林妈妈的眼一下就笑开了,摩挲着我的手背,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妈妈阅人无数,看得出海棠姑娘将来是有大作为的。”

    我心底苦笑:一个青楼女子,还能有什么大作为,不外乎是替鸨母赚足了钱,在即将年老色衰时,嫁得一户殷实富庶且不计较出身的人家,做个侍妾而已。倒不如像海棠那样,将真情实意全掏出来,烈烈扬扬地在这世上闹上一场,不枉尘世一遭。

    林妈妈打开门锁,引着我进门。屋子是早有人打扫干净的,我匆匆扫视了一圈,便向她道谢,请她自去忙,不必因我耽搁。

    待她心满意足地离了屋子,去照看前头的生意时,我才定下心来,将海棠曾住过的屋子慢慢地环视过来。

    一圈看罢,猛一回身,才发觉房门还大开着,师父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门外。

    “海棠的屋子?”他跨进门来,一面顺手阖上屋门,一面问道。

    我心里些许难受,只“嗯”了一声,点点头。忽然我又想起一桩疑问来,“师父,我记得你曾来替百花楼的姑娘看过诊,为何她们都不认得你,只将你当做寻常纨绔?”

    “阿心近来善断,不妨来断一断,为何她们不认得为师。”师父在桌旁坐下,含笑瞧着我。

    我思索了一阵,不得其解,再仔细地将师父打量一遍,只觉他今日为扮作纨绔子弟将我送入百花楼,衣着发饰上刻意修饰了一番。

    说到发饰……我不禁抬眼又朝他的白玉束发冠看了看,这束发冠甚是眼熟,我一定在铺子里见过。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就是这束发冠起的效用。

    “这莫不是伍子胥过昭关时所戴的发冠?”我指向他头顶的发冠问道,“伍子胥因过不了昭关愁急,一夜白头,得以顺遂过关,但那冠自此便得了灵性,佩戴之时,旁人便认不出戴冠者本来的面目。师父,我断得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