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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玉镜台与蟾酥丹(四)

书名:渡灵铺| 作者:桃圻| 本书类别:都市言情

    虽说我跟着师傅四处收了不少异物,朱心堂里也是满屋子的奇异物事,我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要我单单一人,去处置那不知是什么古怪物件惹出来的祸事,还是头一遭。

    我心口“突突”直跳,怎奈想要退回去已然来不及,转眼间,已到了苏宅大门口。

    小厮跳下车来相请,又冲着出来迎的家仆喊了一嗓子,说朱心堂的大夫来了。我糊里糊涂地便被众人簇拥着进了门,又不由自主地教几个婆子带着,自屋子到游廊又到园子,绕来穿去,走到了后院一间素朴的厢房前。

    房前围了几个人,一色都是仆婢的模样,见有人背着医笥,全都往两边退散开,自动地让出一条通往屋子的道来。我走到屋门前,深深吸口气壮胆,抬手一推门。

    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不算浓重,但也不轻,屋内有人出了大量的鲜血,才会有这样的气息。我咬着牙,一步步走进屋内,不知是什么人,在我身后将门一阖,屋内一暗,血腥气便愈发的重。

    屋子一角有张板床,似有人躺着,只是纹丝不动,也不知死活。

    我提着胆子,走近板床,一个小婢子正捂着腰侧,横卧在床,血腥气正是从她这儿来的。我凑近她,听见气息微弱的呻吟,我听得出她已痛得脱力。她的面色虽已苍白无光,五官因疼痛扭在一处,可我认得出,她便是元夕日跟着苏玉汝去看南曲的小婢子。

    可她至少还有生气儿,我舒了口气。

    “姑娘瞧她可还能救?”一口气儿还没捋顺,乍然从屋子的暗角处发出一声问,骇了我一跳,心几乎漏跳了一两下,差点儿跌坐在地。

    我捂住发慌的心口,扭头望去,不知从哪儿走出一个面容板正的妇人,不苟言笑地瞧着我,等着我回话。

    见我发愣,那妇人又补道:“姑娘莫见怪,我是苏宅的管事,这婢子受了些伤,姑娘瞧瞧,她可伤着了性命?”

    我脑里仍然发懵,却也知晓眼前板床上躺着的绝非苏玉汝。“不是……不是苏姑娘要求医么?”

    那妇人尴尬地“嗯”了一声,又催我替板床上的婢子瞧伤势。

    这倒提醒了我,那婢子伤得不轻,流了这许多血,再不处置只怕她这条命便要交代了。我忙附身过去,拉开她捂着腰侧的手,挑起血糊一团的衣物来看。

    床板上的婢子一声声地闷哼,再痛也无力囔出声,我瞧见她的眼角豆粒大的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滚。她的创口很深,且伤得干脆利落,切口齐齐整整,显见是遭人利刃劈砍致伤,亏得她命大,只差小半截手指便要伤及器脏了。

    我转头向屋内的那位管事妇人要了热水、布帛、灯烛等物。她大步出去吩咐了一阵,又回到屋里,紧张地问我:“依姑娘瞧来,她可有性命之忧?”

    “大娘勿忧,她伤势虽重,但性命暂且无碍,只是血失得多,待止了血,将那创口小心养些时日便好了。”我从医笥内拣出两贴止血应急的膏药替那婢子敷贴包扎,一面安慰忧心忡忡的管事妇人。

    管事听了这话,不由低低地念了两声佛,缓了缓神,又道:“姑娘收拾妥了她这伤,且先慢走,还有一位要诊治。”

    我倏地直起腰,睁大眼望向她。

    “姑娘莫要误会。”大约是我的反应有些大,管事妇人忙连连摆手。她低头犹豫了一息,叹道:“另一位要诊治正是我家姑娘。”

    “不瞒姑娘,这婢子,侍候我家姑娘自小到大,本情同姊妹,目下竟教小娘子伤成这般模样。”管事说着这话,仿佛连她自己也不肯信,自摇着头,“前些日子,小娘子忽得了癔症,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与平常无异,忽魔障起来,也不问是谁,摸到什么利器便……便要伤人,伤人了之后,又哭得死去活来,不得安宁。”

    苏玉汝得了癔症,持利刃伤人?还险些砍杀了近身侍候的婢子?不怨那管事不信,我亦不能信的。此时的苏玉汝,不该是在闺中含羞脉脉地待嫁良人么?

    我回头拾掇婢子身上的骇人创伤,无论如何都不敢信是苏玉汝所为。

    好容易将她收拾妥帖,写下止血补气的方子,那管事妇人打发了小厮出去买药,又紧催着我净手净面,好随她去瞧苏玉汝。

    穿过后堂,是一座小巧的园子,一踏进着园子,我立时便能感觉到身边领路的小婢子和管事妇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那小婢子的惊惧尤甚,连眼神也躲闪瑟缩着。

    迎面快步走来一名男子,年逾不惑,提着袍裾,满面愁苦。管事妇人在一旁低声道:“那是我家郎君,为着姑娘的病,唉……”她没法形容苏玉汝父亲的神色,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来人原就是城东首屈一指的富贾苏宜,过聘礼那日,我在街上听过他的名号。

    “朱心堂的朱先生来了不曾?”苏宜只管事妇人只引了我一人前来,不觉皱紧了眉头。

    我忙向他行礼:“家师收药未回,因苏公府上催得急,我便先来问个脉,待家师归来再作细诊。”

    苏宜略一沉吟,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也好,姑娘家说话问诊都方便些。那便,有劳姑娘了。”

    我因听说苏玉汝发了癔症,本以为她的闺房中会是一片狼藉、鸡飞狗跳,可真进了屋,倒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屋子里寂静无声,窗明几净,与寻常富贵人家女儿的闺房并无不同。

    苏玉汝正坐在案边摆弄一捧花草,听见有人进来,扭头向门口张望了一眼,眉眼一弯,嘴角边漾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

    “阿爹。”她从案边站起身,向苏宜行过礼,便半嘟着嘴,娇嗔道:“阿爹来了便好了,她们如今一个个儿都不成个样子,成日里躲着懒,玉汝想替阿爹修剪些花叶摆放,唤她们取剪子来,唤了半日也不见有人取来。”

    苏宜尴尬地望了望我,又向苏玉汝半哄道:“阿爹知道玉汝有孝心,花草且先搁下罢,可瞧见有客来了?”

    苏玉汝这才转脸留意到我,先是一怔,继而笑道:“这是……朱心堂的阿心姑娘?咱们元夕那日才见的。你师傅一向可好?”

    我却是震得哑口无言。管事妇人与苏宜都说苏玉汝有癫狂之症,仆婢们皆惊恐而避,偏院厢房里头还躺着教她重创的婢子……可苏玉汝究竟哪里像是个有病的?